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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92 老夫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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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應物離開書房后,王恕又很是想了一會兒。此時在他心里,方應物終于不再是一個小孩子了,反而感到此子很有些早熟,胸中見識也不是普通讀書人可以比的。
  王老大人忽然明白,為何那商相公能夠放心方應物出門游學,甚至去京師蹚渾水。如果方應物的見識才力已經超出一般士子了,那當然大可去得。
  次日清晨,方應物從淳安帶來的兩個隨從之一,蘭姐兒的親兄長王英施施然從巡撫行轅的側門出來。
  外面的巷子里已經聚集了七八個人,都在等待著。見到了王英出來,連忙迎上前去,將王英圍在中間,七嘴八舌的問道:“王管家,今日可有詩稿?”
  王英笑容可掬的對眾人道:“不要急,不要擠,有的,有的!”
  話說方應物完爆了蘇州府幾個最出色的年輕士子后,而且還噴了本地人詩詞水平未夠班,于是他陡然間成了一大話題人物,所以巡撫行轅外開始出現了求見和求詩文的人。
  而首先從中發現商機的,就是這王英了。這是非常讓他引以自豪的一件事情,證明了他比方應石那個傻大個更有頭腦。
  他每天從方應物這里“偷”出幾篇詩稿,然后拿到外面,自然就有人掏錢買下,第一天還只有兩三人買,現在則已增加到十來個了。
  購買方應物詩稿的,或許是酒家,或許是勾欄瓦舍。買了回去自然是招徠顧客所用。而且這些詩詞確實不錯,作為店面裝飾也很好。
  蘇州府寫詩的人有很多。但絕大多數人的詩詞不會引起什么關注。不過方應物作為一個很大的話題人物,當然不在此列,話題人物的特點就是別人都想關注他。
  有無數服氣或者不服氣的文人士子,都想看看方應物詩詞到底什么樣,這就是一種市場需求了。但巡撫行轅門檻很高,不是一般人可以進去的,方應物又不大出來,使得許多人望而興嘆。
  所以哪里有方應物的今日最新詩詞。總是能招一批人去看熱鬧的,然后品頭論足、議論紛紛一番。
  以這世道的信息傳遞效率,方應物詩詞為何能動輒傳播出去,主要奧秘就在于此了。
  結果短短幾日內,形成了一條頗為灰色的產業鏈,其實這一切是在方應物不贊同不阻止的默許下進行的,不然哪會天天有詩稿讓王英去“偷”?
  畢竟經過王六小姐教育。方應物不好明著賣,只能靠王英“偷”詩稿。只要還有人想追新,就肯定還有人來買。
  前天,王英偷了“聊將錦瑟記流年”出來賣了,昨天,王英偷了“滿眼春風百事非”出來賣了。賣得還不錯。訂閱數三天漲了六七個,用詞清麗宛轉,無論酒樓調曲還是青樓彈唱都很合適。
  再加上先前的落花詩,便足以讓別人知道,這個從外地來的方公子狂噴當今吳中士子詩詞水平未夠班。拖累了本地美人不能更上一層樓,也是有他底氣的。
  沒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就這幾首,至少從精致程度和風花雪月氣調上可以力壓群雄了,本地人到目前為止是沒人作得出來。至于那首惡俗的臺閣風,大概是一時戲謔罷。
  不過那兩篇令人著迷的的殘句依舊殘缺美,全篇還是猶抱琵琶半遮面,將所有讀者胃口都吊得很高。只期待有哪一天,王英忽然把這兩篇詩稿偷了出來,供人大朵快頤。
  不知道今天又是什么?
  王英熟門熟路的從懷里掏出幾頁紙箋,對著眾人揚了揚,叫道:“老價錢!”
  眾人也是熟門熟路的塞了銀子過去,然后各自得償所愿,迫不及待的先覽為快。
  有的人看到“四月耕牛償客債,淚別嬌女抵官租”,有的人看到“可憐不接春荒滿,無奈秋收是后圖”,還有的人看到了“水漫屋角樹扶疏,戶戶蕭然連村虛”。
  眾人齊齊無語,面面相覷。
  誰也不知道這位躲在行轅大院里的少年公子觸了哪根筋,突然作了這么幾首詩出來賣。
  這就好像飄逸如仙人的李太白忽然滿臉塵土,沉痛吟出“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一樣的詭異。
  雖然最近北邊鬧了點水災,但也沒這么夸張罷,蘇州府是天下首富之地,還救不起一場小水災么?
  難道花了錢后,就拿這東西回去交差?能想象在酒樓勾欄這些吃喝玩樂地方放一首“四月耕牛償客債,淚別嬌女抵官租”的氣氛?
  王英看到眼前眾人半晌不說話,心里忍不住得意起來,自己這妹夫真是大才,今天一出手又將這幫人震住了。
  他正遐想間,卻不料眾人氣勢洶洶的再次圍了上來,有的叫道:“退銀子!”有的叫道:“湊數!”有的叫道:“騙錢!”
  王英見勢不妙,迅速的朝后跑開,靈敏的鉆進了小門中。
  眾人一直追到門邊,也只得作罷,再往里就是巡撫行轅側院,不是那么好闖的。大罵幾句王英不地道后便散了,一定是這王英今天不上心,胡亂偷了幾張稿紙出來糊弄人。
  王英回到院中,對方應物抱怨道:“秋哥兒,今天狀況不大妙,客人們反響不好,看樣子明天訂閱數目要下降一半,再不認真對待,就沒人來訂閱了。
  所以你可千萬別寫憂國憂民了,客人們不愛看這些深刻的,就要看風花雪月的詩詞,再來點男女之情的最叫座!”
  方應物雖不曾親眼見,但對這種情形早已預料在心,萬分感慨道:“你懂什么,這都是政治任務吶。”
  不過今天這些詩詞還是被眾人帶了回去,畢竟有總比沒有好,雖然有點不合氛圍。
  看到詩詞的讀者也很訝異,但議論之后便一致認為,這絕對是方應物故意要炫耀詩詞技巧。
  他想告訴世人,自己什么樣兒的詩詞都能作,既會寫風花雪月悲春傷秋,又能寫現實主義憂國憂民,而且都不會差。就連寫吹捧性質的臺閣風也不落于人之后!
  真是既讓本地人感到可惡,又令本地人很無奈的奇怪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