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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78 好心當驢肝肺

方應物在雅集上,義正詞嚴的將縣學士子訓了一通,居然反響還不錯,全縣一邊倒的贊揚,這也在情理之中,因為現在是個非常時期。
  去年鄉試,淳安縣只有方清之這一個在外游學的士子中舉,其他士子全軍覆沒,很是寒磣。但被解元光環遮掩了,沒有引起太大注意。
  今年會試,淳安縣還是只有在外面游學了兩三年沒回來的方清之中進士,其他從本土出發去應試的舉子再次全軍覆沒。
  科舉是淳安縣人的驕傲和門面,一科出兩三個進士都是平常事。但在連連遭受重挫、只有在外面游學的人才能中試的背景下,縣里輿論已經不淡定了。
  在這個時候,方應物作為今科唯一進士的兒子,恨鐵不成鋼的痛斥士子們拉幫結派、吃喝玩樂,痛斥士子們荒廢學業、浪費年華,很能引起主流輿論的贊賞和共鳴。
  不然也不會有超過一半的縣學生員被叫回家去,并嚴加管教、禁閉讀書。
  這個時候,不甘寂寞的白梅姑娘突然也跳了出來,宣布免掉方家三十兩債務不過方應物沒搭理她。
  閑話不提,這年頭出門遠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做很多籌備工作,尤其是方應物這樣從來沒出過遠門的。他前前后后準備了將近一個月。
  蘭姐兒是應該帶上的,但兩個不到二十的年輕男女行走江湖有風險,還得找兩個隨從。
  所以方應物從本村找了個身高九尺、膀大腰圓的鄉親,這樣可以增加安全感。還將蘭姐兒的哥哥也作為隨從帶上了,如此便是一行四人。
  家里原本有得三畝地都賣掉。偏僻山村的地不好賣,同族人又買不起。方應物費了很大力氣才賣出去。
  所有田地款都用來當做盤纏,族人又七拼八湊的捐一些,四五十兩銀子怎么也該夠在外兩個月的花銷。
  在離開前,方應物又去了一次仁壽鄉倦居書院,拜訪并告別商相公。
  商輅對方應物前些日子的放炮也很贊賞:“你那天說的不錯,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這幾年士風是浮華了一些,正需當頭棒喝。老夫建這書院,選在了僻靜山腳下。不在村鎮城市,也是出于遠離喧囂的意思。”
  “晚生只是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卻讓閣老見笑了。”
  商相公嘆道:“你們少年人向往外面世界,追求功名之心太盛,要到老時才知優游林泉之樂。”
  方應物道:“若無少年人銳意進取,哪有老年人優游林泉。”
  商輅大笑幾聲,掏出五六封信,遞給方應物道:“這是老夫給一些京中舊人寫的書信。還有吾兒家信,你替我捎給他們。”
  名為捎信,其實是關照,讓他捎信就是將他介紹給別人。方應物豈能不知?便心懷感激道:“勞煩閣老費心費力,提筆寫了許多書信,這份厚愛。晚生沒齒難忘。”
  商輅撫須笑道:“不累,每封信里都是一樣的文辭。輕松得很。只是抬頭稱謂換了不同人而已。”
  方應物發現,商閣老不搞題海訓練時。也挺風趣的。
  準備出發的期間,又從京師傳來了科舉的終極考試殿試的結果,淳安縣碩果僅存的獨苗方清之在三百五十名進士中,名列二甲第四,也就是總榜第七。
  狀元榜眼探花三鼎甲不是那么好得的,機緣實力缺一不可,所以二甲第四名已經是高到令人仰視的位置了。
  方應物半是欣慰半是痛苦的拍了拍腦袋,父親這考試達人簡直一發不可收拾,一口氣飆到底了。這下子,想指望父親當個地方官,躲開京師亂局也不可能了。
  代表全國的三千多精英舉子匯聚京師,出了三百多進士,這已經是十分之一概率了。在十分之一里又奪下第七名,父親的成績也太恐怖了。
  方應物最害怕升的越高,摔得越重。
  二甲第四名,是鐵定要留在京師當京官了。如果能通過館選,那就是去翰林院做庶吉士,即便不能入翰林,那去六部都察院肯定沒有問題。
  部院翰林,都是國家機構里的核心層,父親要進去了,只怕立刻就卷進漩渦里。
  想至此,方應物越發的憂心忡忡,更堅定了去京師的想法。
  四月初,離別的日子還是到來了。縣城南門外的青溪古渡頭,片石嶙嶙,芳草萋萋,方應物在岸上與洪松洪公子互相道別。
  方應物左看右看,發現項成賢確實沒有和洪松一起出現,很是稀奇,忍不住問道:“項兄在哪里?莫非你們鬧了糾紛?”
  洪松標志性的苦笑出現在臉上,“自從上次雅集之后,項伯父便他把押了回家,年內是不能自由了,所以今日出不來。
  說起來,項伯父動輒將你掛在嘴邊鞭策他,他現在快把你恨死了。”
  方應物嘆口氣,也有點依依不舍。洪、項二人雖然性子不同,但都是很值得做朋友的人,近半年對自己幫助當真不少,至少自己借走的錢從來不催自己還
  他深腰施禮,開口道:“此去不知幾年,我花溪方氏一族若有事情,還望洪兄不吝伸出援手。”
  洪松還禮道:“好說好說,但請放心。亦祝方賢弟此去高飛,鵬程萬里。”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方應物喝過三杯離別酒,扭頭上了船。船夫撐起了船,緩緩向江心行去。
  方應物站在船頭上,和洪公子互相招手。船離了岸有幾丈遠時,忽然有人從路口那邊飛奔過來,一口氣沖到了碼頭上。
  不是別人,正是項成賢。他氣喘吁吁,隔著水流對方應物叫道:“你等著!本前輩日后一定要強過你!”
  方應物哈哈大笑,揮揮手鉆進了船艙。
  岸上洪松奇道:“你怎的又出來了?”
  項成賢答道:“聽說是送方賢弟,家父就放了我出來半日。”
  兩人目視船只漸漸遠去,忽然聽到從船艙里傳來似詠似唱的詞曲,便靜心細聽。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項成賢喃喃自語道:“走就走罷,還走的這么煽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