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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68 道試上的驚喜

方應物被項公子半拉半拽的向西門外走去,他年紀小力氣也小,實在掙不脫(也許是半推半就)。洪公子掛著標志性的苦笑,在后面尾隨。
  路人看到這一幕,眼神極其詭異,方童生吃不住,連聲道:“在下去了,在下去了。”
  項公子這才放了手,方應物松口氣,又無奈道:“道試在即,在下還要抓緊時間去尋暫住的地方。”
  洪松熱忱的說:“這好辦,我們兩個暫時都在城中定居讀書,家里能騰得出客房,方賢弟何須再去另尋他處,只管放心就是。將來你若進了學,又像我們一樣不愿住在縣學學舍里,也可去我們那里長住。”
  “如此多謝了。”方應物連忙抬手行禮。
  三人在路上,邊走邊閑談起來,讀書人話題總是離不了功名科舉,尤其今年是京城大比之年。
  “算算日子,如今會試也該結束了,再過幾日到了三月初一左右,應當就能出榜了,然后便是三月十五的殿試。”
  “等罷,不知今科淳安有誰能登進士第,會試消息傳到時,至少是半個月之后了。”
  “方前輩身負解元之望,不知道能不能春闈連捷對了,如果方前輩真中了進士并在外做官,那應物賢弟為了膝前盡孝,是否要隨著上任去?”
  方應物愣了愣,這個可能性不好說。如果父親真去做了官,寫封信叫他去跟著上任,那他肯定要追隨前去。
  不過猛然聽到提起父親,方應物又想起個忌諱。淳安縣說大不大,這兩個損友拉著自己去喝花酒,不會遇到對父親恨之入骨的白梅姑娘罷?還欠著三十兩銀子沒有還清呢。
  只要有一絲偶遇的可能性,那也是堅決不能去的,無論從哪方面原因。
  項公子得知方應物的擔憂,拍著胸脯擔保道:“你放心!這次去的是新班子,剛從外地來淳安不到一個月,絕對不會遇到白梅姑娘這種老面孔!”
  方應物嘆口氣,感慨道:“在下向來潔身自好,今日遇到二位前輩,只怕清白有損了。”
  項成賢興致很高,聞言斜睨了方應物一眼,“你很清白?我們十五六歲時,可沒有敢納個小妾的。日日被長輩逼著苦讀經典,稍不如意就挨竹片兒,直到進學后才松快一些。”
  洪松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神情迷離,不勝唏噓的追憶道:“我十三四時,與家中一個小婢女調笑了幾句,為她寫了兩首歪詩。然后轉眼之間,她便被母親賣走了,如今不知人在何方,好生懷念。”
  “不止調笑罷,必然還有別的”項公子很知根知底的吐槽。
  方應物知道,洪、項這種有舉業傳統的讀書世家,往往對兒孫輩管教很嚴,家法真不是擺設。
  這些家族就像條理分明的功名制造機器,因為只有源源不斷的出人才,才能維持家族不墜。在文風鼎盛的地方,有很多很多這種科舉家族。
  想至此,方應物忽然有點慶幸自己沒有生在那種書香世家里了,不然從小一舉一動要受到巨大的拘束,他真未必能忍得了許多條條框框。
  那還不如自己現在這個樣子。雖然生活清苦了點,但是好歹家里也掙到了功名地位,又過的無拘無束、逍遙自在。當然,在倦居書院進行地獄式訓練的那些日子不算在內。
  其實方應物作為一個奮發向上的正人君子,對喝花酒沒有多大興趣。不過洪、項二人乃是他在淳安士子中最熟稔的兩個,以后還要依靠他們援引進入士林圈子。
  聽說縣學里也是有幫派和學霸的,若沒有強力盟友,進了縣學只怕也要受欺負。再說人家盛情相邀,而且貌似還有求于自己幫忙,自己總不好故意躲避,駁了對方面子。
  方應物隨著二人,來到西門外一條巷子內,又進了一處很精致的院落。
  在正廳中,項成賢和一個中年男人說著閑話,“趙當家的,那小春兒可閑著么?前幾日我說過要來的”
  洪松與方應物站在另一旁,小聲解釋道:“小春兒是這里一個歌女。項賢弟最近似乎對那小春兒著了迷,想要納為妾室。
  不過項賢弟成婚五年,仍無一兒半女,納個妾也是應當的,只是家里那位夫人不同意,而且這邊價格也說不定。”
  方應物正要說什么,卻見那邊項公子招了招手,顯是已經談完了。便一起走過去,自有仆役帶著他們三人穿過前廳,進入了后面東院。
  方應物便見到了那讓項公子著迷的小春兒,十四五年紀,細目多情,尖尖小臉,還算嫵媚。沒胸沒屁股的,比蘭姐兒差得遠,好像連王大戶家小娘子都不如,方應物比較過后想道。
  席間項成賢又點了兩個脂粉陪同方應物和洪松,但比小春兒還不如,不過也勉強熱鬧了一下午。
  這小春兒能讓項成賢著迷,也是有幾把刷子的,比如善于唱吳地山歌,在席間時便唱了幾首助興。
  只聽得方應物瞠目結舌,嗓音倒是婉轉悠揚,只是這歌詞
  “姐兒生得好身材,郎要糴時姐要糶,探筒打進里頭來;姐兒生得好像一朵花,吃郎君扳倒像推車;姐兒生得有風情,枕頭上相交弗老成;姐兒生得滑油油,遇著子情郎便要偷,正像個柴上火燒處處著;姐兒生得好個白胸膛,情郎摸摸也無妨;姐兒生得眼睛鮮,鐵匠店無人奴把鉗。隨你后生家鋼能硬,經奴爐灶軟如綿。”
  恍恍惚惚中,方應物有點后悔,上輩子怎么沒有研究過古代山歌這種藝術?好像比什么政治有趣多了。
  傍晚時,三人興盡而出,在前廳中再次遇到了進來時碰見過的趙當家。項成賢又拉住他道:“趙當家!還不肯通融么?不是在下吝嗇,你要三十兩銀子,未免太高,在下手頭也拿不出這些錢。”
  趙當家賠笑道:“不是小人獅子大開口,實在是養了這么一個不容易,還指著她賺回本錢。要是便宜打發給了項大官人,那小的就要去喝西北風了。”
  三十兩確實太貴了,什么美女能值三十兩?這要么是不肯出賣,所以開出天價;要么就是擺明了宰項公子一刀。
  兩人講了半天,也沒個結果,方應物在一旁替項公子著急,此人實在不會談價。
  他便不耐煩的沖上前去,對趙當家的喝道:“閑話休提,你這三十兩著實不地道,分明是欺吾輩讀書人不識貨!”
  趙當家笑了笑,“這位小相公說話休要太離譜,小春兒那里不地道?唱的不地道么?還是模樣不夠地道?”
  方應物嗤之以鼻道:“也就你將她當個寶,唱的如何不清楚,但吳地能唱山歌的大把抓,用得著從你這里找么?至于模樣,也就你這沒見識的將她當個寶,娶了回去能生養持家才是正經。
  看她眼眸太細,眉毛略淡,不是旺夫相,減五兩!膚色蒼白可能有暗疾,減五兩!身量不足,前后也不夠圓潤,生養可能困難,減五兩!估計還不會持家,再減五兩!
  各方面都不算出眾,就憑這貨色你也敢要三十兩?十兩銀子頂了天,還是看在嗓音不錯的面子上!”
  趙當家被方應物一通譏諷,連退兩大步,一時無言,沒想到讀書人里也有如此犀利的高手。
  方應物冷笑幾聲,蓄起氣勢正要發動新一輪攻勢,此時項公子卻開了口,對方應物不滿道:“賢弟怎能如此說話?小春兒哪有如此不堪?你這話太刻薄了。”
  “對的,項大官人這是公道話!”趙當家連忙豎起拇指贊道。
  聽到項公子反駁他,方應物鼓起的一口氣剎那間全部泄掉了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這項公子真是豬隊友!
  洪松見狀,連忙招呼項成賢和方應物離開,他知道今天肯定談不成,不能再久留了。
  出了院子,方應物抱怨道:“項老兄何必多言,你若不說話,說不定已經幫你談下來了。”
  項公子也醒悟到了,不住的唉聲嘆氣。
  三人繼續向前走,到了巷子口,卻遠遠看到三五個人堵在那里。當中一人方應物卻是認識的,正是李提學身邊的隨員之一,前天曾經到過他那里,好像姓王,其余幾個人都是衙門和縣學里的雜役。
  他們怎的在這里?方應物心里剛閃過一絲疑惑,便聽到王書辦對著他們喝道:“提學衙門在此督察!你們可是生員士子?速速報上名來,隨我們走一遭!”
  “壞了,大宗師雖然閉了院,但提學衙門還是有人來巡查了,我們撞個正著!那邊只怕有人識得我們,瞞不過去。”洪松小聲道。
  項成賢卻胸有成竹,“不妨,既然出來,我早有預備,只要不是大宗師親自前來就沒問題。”
  便見他上前對王書辦道:“這位先生請了,在下三人只是偶然路過,并未有違反學規之事。”
  王書辦嘿嘿笑道:“什么偶然路過,這巷子里面是什么,還用我明說么!我看你們就是挾妓恣娛!”
  項成賢偷偷掏出一塊碎銀子,丟在地上,再次道:“我們確實是路過,還望明察。”
  王書辦便不再做聲了,旁邊雜役使了個眼色,示意三人趕快走。
  項成賢、洪松、方應物正要離開時,王書辦突然發現了躲在洪松背后的方應物,立刻抬手叫道:“慢!這不是方朋友么?”
  方應物無可奈何,從洪公子背后現身。
  王書辦盯了方應物幾眼,然后得意的笑道:“道試之前還敢留戀花街,簡直玷污學風,理當嚴懲不貸!你們都隨我去縣學罷,稟報過大宗師后自有處分!”
  本以為平安無事的洪、項二人目瞪口呆,方應物是個胥吏殺手沒錯,很是滅過縣衙幾個人,難道他不知不覺中,和提學衙門的書辦也結下梁子了?
  真是豬隊友啊本來他們二人可以過關,卻沒料到被方應物拖累了。方小朋友是怎么長的腦子,沒事去得罪提學衙門的人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