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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313 考官有眼疾了嗎

又過了半天,方應物再見到項大公子時,只覺得伊灰頭土臉萎靡不振,皮肉雖無外傷但卻好似五臟六腑都被重創過一樣。
  幸災樂禍的笑了笑,方應物頗感欣慰。主動將自己手里復習材料,也就是父親拿來的翰林文章精選給項成賢分了一半。如今距離考試就一兩天功夫,再看什么經義典籍沒大用處了,揣摩寫作技巧才是最臨陣磨槍的辦法。
  方應物手里的翰林文章精選,說白了就是考官文章精選仔細揣摩就可以明白眾考官的喜好,知道眼下什么樣的文風最時髦。照葫蘆畫瓢不保證會試能中式,但卻能提高成功率。
  時間一晃而過,眼看著就到了二月初八,也就是成化十七年辛丑科會試的前一天。會試的考試程序與鄉試基本差不多,說是雷同也不為過,只不過一個二月初九開考,一個是八月初九開考,分別稱之為春闈和秋闈。
  會試也是開考當日的凌晨四更天點名入場,所以考生要提前一天晚上或者半夜三更時候趕到貢院大門外,等候點名時刻。
  傍晚時分,方應物與項成賢裹著厚厚的裘襖出了門,雖然眼下號稱開春,但是春寒猶峭,又是露天度夜,不能不穿厚點。兩人還各自帶了三個隨從,每人兩個打燈籠的,一個提籃子的。
  京師貢院位于城區最東端,而方家宅院在西城,距離不近,所以出門時間要早點。一路上。方應物神態悠閑,不停地找項大公子閑聊。但是項成賢卻神情僵硬,明顯心不在焉。
  方應物奇道:“你不是不在乎本次春闈么?怎的如此緊張不安?”
  項成賢哭喪著臉答道:“我那叔父說了。如果這次我不能上皇榜,那就讓我跟著他上任去,他要親自督導我讀書。如今為之奈何?”
  方應物拍了拍項大公子的肩膀,“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愿君多保重。”
  兩人說話間,一個時辰后走到了東城,隨著距離貢院越來越近,人流漸漸多了起來。雖是夜晚,但人手一燈籠。星星點點的火光匯聚起來,也照的街道光亮如晝。
  這光景讓方應物感到很眼熟,記得上次參加鄉試時候,場面也是如此。
  不過仍有不同之處,上次鄉試時,街上考生大都神情緊張,高聲笑談者很少,貢院外青云街仿佛很沉默;而這次考生卻很放得開,貢院外人聲鼎沸。像是開了鍋似的,要不是方應物知道這里是貢院,還以為來到了菜市場。
  到京城趕考參加會試的考生都是舉人身份,那已經是萬中選一。算得上功成名就了,該有的特權也全都有了。即便不中進士,回了家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縉紳。所以考生壓力自然比鄉試時小得多,從項成賢身上就能看出幾分端倪。
  在路上還緊張的項成賢到了貢院外。受到熱鬧環境感染,頓時也放下了煩惱。東張西望起來。
  環境十分嘈雜,天南地北各種方言匯入耳中,有的能聽懂,有的根本聽不懂。在貢院外候考的舉子也大都分地方扎堆,同一地區鄉友自然湊在一起。
  “那邊!”項成賢忽然指著不遠處墻角處叫道。方應物順著項成賢的手指望過去,看到一群人,里面隱隱約約有幾個面熟的,想來是一個浙江同鄉群了。
  于是方應物便和項成賢走了過去,近了才發現,這群人里面熟人還真不少。鄉試同年解元李旻、第二王陽明他爹也就是王華都在,同縣的吳綽吳公子也在,還有其他幾個鄉試同年。此外那些不認識的大概就是往屆舉子了,沒見過自然不認識。
  項成賢高聲打著招呼:“諸君來的早,我與方賢弟倒是來遲了!”人群有人答道:“我們住得近,自然來的方便!”
  看著項成賢嫻熟的與別人打著招呼,方應物感到自己好像有點游離于外了,仿佛與別人格格不入似的,不由得暗生幾分警醒。
  其他人大都是住在東城旅店客舍,常常扎堆居住,彼此之間往來交游密切。而自己比較特殊,在京城也有家住,如此與這些同年、同鄉便有所疏遠,交際也就少了。
  一時間不知道這是不是好事,但方應物卻想起上輩子耳熟能詳的一句話任何時候也不能脫離人民群眾啊。
  正當方應物胡思亂想時,卻有人主動找他攀談。正發愁自己太生疏的方應物連忙熱情應對,有問必答,這態度又引得其他人加入了。
  一個兩個三個不知不覺,圍繞方應物又形成了一個談話圈子。成為中心人物的方應物一開始還莫名其妙,只覺自己的人格魅力簡直爆表。但很快又想起另一句耳熟能詳的話:富在深山有遠親
  如今京師東城讀書人密集,消息傳的也快,想必父親方清之的消息也在本省舉子中傳開了。入翰林被稱為儲相或許有點夸張,但是若能侍班東宮,那被稱作儲相便名副其實了,別人自然更加高看一眼,他方應物這當兒子的當然也隨之水漲船高。
  這不是世態炎涼,這是人之常情。方應物輕笑一聲,放下了心結,主動找今科最大潛力股王華說笑起來:“王兄!多日不見,今夜重逢,卻見閣下風采更勝往昔!”
  王華在方應物面前本來有點怪異,因為他是余姚人,與謝遷是同縣,關系也很密切,而謝遷與方清之之間
  但王華也知道,謝遷是謝遷,自己是自己,沒必要對方應物生什么芥蒂。便微笑致意道:“吾輩都是老大人物了,倒是方賢弟容光煥發,生機勃勃哪。”
  方應物別有心思的打趣道:“不然!我看王兄紅光滿面,隱隱間有魁星高照,這一科狀元除了王兄別無人選!”
  方應物這話好像很有意思,旁邊眾人一起哄笑起來。卻把王華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勝謙遜道:“借你吉言了!但實在言過,能登皇榜便是僥天之幸,焉敢得隴望蜀?”
  方應物大笑道:“我看人向來很準,這次狀元定然是你,王兄敢與我打賭否?若我輸了,便在教坊司胡同做東道,請在場見證諸君痛飲!”
  “好!”眾人又起哄道,卻弄得王華不好下臺,若真打了賭,好像估計占方應物便宜似的。
  方應物又善解人意道:“如果王兄真中了狀元,那就是在下贏了,到時候叫令郎來拜我為師,這個賭注可好?”
  眾人只覺得方應物這個條件極其古怪,怎么突然又扯到王華的兒子了?方應物怎么突然想起收王華的兒子當弟子了?
  王華呆了呆,打破頭也想不通方應物到底什么意思,自家那個叛逆非主流兒子有什么好的?但可以確定,無論輸贏總是對自己沒壞處的。
  他拱拱手,苦笑道:“先謝過方賢弟厚愛承讓,這個賭注我便答應了,只為博在場諸君一笑罷!”
  方應物提出這個賭注,也是臨時靈機一動,一想到王陽明在自己面前只能充小輩弟子,還是有點小激動啊。
  方應物把氣氛炒得熱鬧,叫同年鄉試解元李旻瞧著很別扭,忍不住開口道:“方賢弟不妨替我看看,我在今科是什么成績?”
  方應物笑嘻嘻的裝模作樣看了看,搖頭道:“煞氣沖天,必然落榜。”
  “你”李旻面有怒色,方應物這話簡直太不講究了,就像是故意詛咒一般。
  “但下一次閣下也會是狀元了!”方應物又道,周圍眾人又笑,只道方應物是拿李解元逗趣。
  說真話總是沒人相信啊,方應物唏噓不已。此時忽然一通鼓響,又聽到有經驗的舉子(其實也就是往年落榜的)高聲叫道:“要點名了!”
  貢院大門外的舉子便停了閑談,紛紛翹首向貢院大門望去,會試第一場的大幕要正式拉起來了。
  ps:繼續碼字,力爭12點出第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