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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219 借花獻佛

九月初三,是淳安縣成化十五年歲試日期。雖然已經進入了秋季,但還沒有什么落葉,只有颯颯秋風在巷子里打著卷兒。
  洪松和項成賢去參加考試前,一起來找過方應物。但方應物擲地有聲的說:“做人要有志氣!本次考試對我不公,說不去就是不去了。”
  洪、項兩人只得嘆息而去。
  卻說本次歲試,縣學生員中共來了八十多人參加,此時聚集在縣學大門外等候著唱名。其余沒到場的生員,多半都是已經失去了進取心,沒什么心思參加歲試了。
  八十多個生員將在縣學歲試中爭奪三十個鄉試解額,成功的人便可以在明年八月去杭州參加秋闈了。運氣好的,那時候就可以更進一步,甩掉秀才身份成為舉人老爺。
  淳安縣學歲試的規則很簡單,所有生員按照考試成績將劃分為六等,等次不同獎勵和懲罰也不同。
  在秀才中特權最高的廩膳生員只要考中第三等,便可以不論名次直接獲取鄉試解額,這就是二十個廩生的最大特權。
  而大多數非廩膳生員的秀才,則需要考到前十名,才能保證獲得其他名額。如果名額仍有空缺,那就繼續按照名次遞補。
  但無論是什么生員,考到四等及以下,就會被視為不合格,要接受處罰了。
  洪松和項成賢各自提著考籃,老神在在的站在人群里,他們都是廩生身份。所以考試任務相對比較輕松,只要成績達到第三等就可以過關。
  這對他們兩個而言。是很簡單的事情,無論看文章水平或者看家世威望,問題都不大。完全不用像對文章沒自信、又是新人菜鳥的方應物那般心虛。
  徐淮出現在洪、項兩人面前,問道:“方應物真的棄考了?”洪松不動聲色的答道:“自然是真的,你還待如何?”
  徐淮疑神疑鬼的左看右看,他總有一種感覺,方應物會冷不丁的冒出來,然后......他就沒有然后了。
  這時候。全副冠帶的沈巡按出現在穿堂正中間,而孟教諭站在旁邊負責唱名。被點到名字的,便上前接受檢查,然后進入考場中。國朝考試大抵都是這種套路,只不過規模大小、寬嚴程度各有不同。
  一連點了七八個人后,孟教諭又叫起下一個人:“花溪方應物!”
  不過場中并無人應聲,孟教諭便連續叫了三遍。還是無人應聲,這可是第一個點名不到的人。他便對沈巡按稟報道:“廩生方應物未到。”
  沈巡按面前案子上有一份生員名單,不到場的都會從名單中劃去。但沈巡按并沒有著急劃去方應物的名字,而先轉頭問孟教諭:“方應物為何未到?確定是棄考了么?”
  孟教諭想了想,還是決定將方應物說過的話如實復述給巡按,“那方應物說。近來紛紛擾擾,他感到不堪重負,所以退出本次歲試。”
  沈巡按疑惑道:“什么流言?本官未曾耳聞。”
  孟教諭暗暗腹誹幾句。你老大人真不知道么?只不過想要撇清自己,才故意裝作不知道的樣子罷?這些手握重權的官員,沒一個是簡單角色!
  在人群里。徐淮忐忑不安的等完了孟教諭點方應物的名字,然后發現方應物真沒有出現。登時滿懷欣喜的大笑三聲。
  他雖然才華一般,但去年歲試時運氣爆棚,蒙中了考題獲得一等成績。按照規矩,歲試一等是可以直接補為廩膳生員,但卻因為本縣廩生名額滿著,所以他只能一直當候補。
  如今方應物這個廩生棄考了,那么就是連續兩年沒有參加歲試,按規矩是要將為增廣生員。也就是說,空出一個廩生名額了,而他徐淮可以順理成章補為廩生了!那么只要今年歲試考中三等,就進一步獲得鄉試解額。
  所以對幾經打擊、本來已經不抱希望的前學霸徐淮而言,真是意外之喜,方應物居然真主動放棄了,正好便宜他這個對頭,人生喜事莫過于此。
  卻說這場歲試,此后便波瀾不驚,題目是一道四書題和可選擇的一道五經題。諸生平平常常的答卷,平平常常的交卷,平平常常的離開考場,一切乏善可陳。
  三日后放榜單,成績等次將徹底決定縣學八十多生員未來一兩年的生活軌跡。
  時間一晃而過,到了放榜日,洪松和項成賢又一起前往縣學看榜。已經有數十人站在照壁前,等候榜單張貼。
  這時候人群比考試那天輕松熱鬧許多,徐淮正在人群當中自吹自擂:“哥哥我略施小計,放了幾句流言,便叫那方應物束手無策,只能黯然走人!這就是兵法里的上兵伐謀,不戰而屈人之兵。”
  頗有一批故舊重新圍在徐淮身邊,聞言叫了幾聲好。
  徐淮又繼續豪氣干云道:“故而今次歲試,我大概要補了方應物的廩生名額。等放了榜后,我請諸位同窗吃酒慶賀!”
  項成賢遠遠地瞪了徐淮幾眼,又信口問洪松道:“他說是他有意識散布流言,是真的假的?”
  洪公子思忖片刻,否定道:“徐前輩八成是吹牛,根本不可信。你想想,這巡按御史何等威嚴,豈是區區一個徐淮可以左右的?徐淮又有什么膽量敢利用巡按御史做文章?
  我猜測,徐淮被方應物三番兩次整治,可謂是顏面全失、威風掃地。所以他既然回了縣學,就要想法子把這個臉面找回來。
  所以他要編點說辭,拼命證明是他使計策將方應物擠兌走的,然后便順其自然的成了勝者,找回丟掉的面子。”
  兩人正議論著。忽然聽到里面幾聲鑼聲,這大概是有雜役出來張貼榜單了。他們便住口不言。凝目仔細去看。
  縣學歲試不在正式科舉考試之列,只是縣學內部的資格考試,隨意性大,榜單也制作的不甚正式,但不影響觀看。
  這張榜單既照顧了最優秀生員的名次,又照顧了學霸的需求,是一張成功的榜單,是一張勝利的榜單。是一張和諧的榜單。
  洪、項兩人迅速的掃了幾眼,都在榜單前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洪松成績是的二等,項成賢的成績是三等,兩人皆取得鄉試解額,回去后可以開始籌備明年鄉試了。
  這成績在意料之中,不值得太過于高興,洪松對項成賢道:“走罷。午間與方賢弟吃酒,為他離開縣城送行。”
  項成賢卻置若罔聞,立定了沒動。洪松一連催促了幾遍,項成賢仍然沒有挪動腳步,反而指著墻上榜單道:“好像有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
  洪松順著項成賢的手指頭看去,在第三等次這一列人名的末尾。赫然寫著“方應物”三個小字。旁邊還加了一句注釋:暫定三等,待補考。
  洪松像是見了鬼一般,目瞪口呆,久久不能置信。
  他和項成賢都敢對天發誓,這幾天方應物老老實實呆在院子中。沒有任何不正常舉動,也絕對沒有去為歲試的事情進行過任何運作。是真的打算離開縣城閉門苦讀去。
  那還怎么會發生如此詭異的事情?主考官沈巡按為什么會平白無故的放了方應物一馬?說是“暫定三等待補考”,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其實就是走個補考形式,然后正式列入三等了。
  短短幾個瞬間,在場數十人都注意到了三等這列末尾的人名,無不大吃一驚,甚至還產生了駭然的感覺。這方應物也忒神出鬼沒了,區區一個縣學歲試,居然玩出了風云變幻的懸疑片風格。
  徐淮哪還有心情繼續吹牛,他就是想吹,那也要有事實為依據。他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前去,整個人幾乎要趴在榜單上,竭力而又徒勞的想證明是自己眼花了。
  但無論怎么看,方應物這個名字就是出現在了三等這列里。他很清楚,三等意味著方應物今年歲試合格,所以不必降級,而且更意味著他遞補為廩生的愿望再次破滅!
  剛才圍著徐淮聽他吹牛的人,悄悄地自發地散開了幾步,離徐淮遠了些。看著頹然的前學霸,眾人心里不由的感慨萬分,在深不可測的方同學面前,徐前輩若能靠得住,那母豬也能上樹了。
  洪松和項成賢一路小跑著,來到項宅外院,卻見方應物已經把箱籠搬到了堂屋正中,旁邊蘭姐兒信手在桌案上打著細軟包裹。
  項成賢沖上前去,一把將方應物拉到院中,還要向大門外拉去。口中叫道:“方賢弟,去一趟縣學看看。”
  方應物甩開項成賢,正色道:“我前番說過,做人要有志氣!此次要去倦居書院求學,在學有所成之前,三年內不踏進縣學一步!”
  項成賢興奮的拍了方應物一巴掌,“求學你個頭!三年你個頭!歲試榜上列了你的名字,與我一樣是三等,我們該要準備鄉試了!”
  “這怎么可能!”方應物驚聲大叫道,世間哪有不去考試,卻有成績出來的道理?
  項成賢答道:“你以為我們無聊到如此地步,特意騙你來么?榜單上也說了,叫你去補考!我們真心想問問你,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方應物沒有答話,陷入了苦思之中,今天這榜單也太意外了,又是什么陰謀?但他想來想去,仍然毫無頭緒,方應物自從穿越以來,第一次感到智商不夠用了。
  洪松半晌沒有說話,一直在仔細觀察方應物神態,最后得出一個結論就是毫無破綻......至此洪公子才相信方應物確實對今天的榜單不知情,否則決不至于如此反應。
  這個時候,方應物若還能演戲到如此逼真的程度,那簡直就是未篡位的王莽之流,被欺騙也認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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