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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207 誰贊成誰反對

方應物這久曠之身,與自家小妾胡天胡地一下午。到傍晚時候,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只覺頭暈眼花、眼冒金星,好像大病初愈一般。
  這也怪不得別人,他本來就長期旅途十分勞累,今天中午又沒有進食。而后進了家卻色迷心竅的上床鏖戰一個時辰,身子不徹底癱軟掉就見鬼了。就連他這晚飯,也是王蘭坐在床頭,一勺一勺喂食的。
  一直躺到第二天的日上三竿時分,方大秀才堪堪緩過勁來,已經可以下床活動了。也虧得年輕底子好,休息了就恢復得快。
  方應物溜達著來到后山,舉目望去,在清幽寂靜的樹林中,自己那用來裝風雅的小木亭還在。只是顏色更舊了幾分,看起來有些古樸模樣了。
  而在小木亭周邊,卻嚴嚴實實的扎了一圈籬笆,阻礙任何人靠近小木亭。這大概是族親們的善意,為的就是盡可能保護小木亭不受損壞。
  方應物又一次哭笑不得,鄉親們的好意他是心領了,但這圈籬笆也確實夠大煞風景,壞掉了整體審美。區區一個山間木亭又不是名勝古跡,就是損壞了也不影響什么。
  方應物用力將籬笆分開,辟出條僅供一人進出的縫隙,然后進入亭中,拂去塵土,靠柱閉目靜坐。
  雖然當初修建這小木亭是為裝逼之用,最終實際也沒用上一兩次。但不知怎的,方應物坐在這處深幽環境里。感到格外的心境清明。
  神游物外,無拘無束。他想了很多,既想了這一年多來的經歷,又想了今后的事情。
  下面最重要的就是明年八月的鄉試了,這是科舉考試大三關的第一關,也是淘汰率最高的一關。而且從鄉試開始,科舉考試才實現了正規化和程序化,不會再有那種大宗師看誰順眼就當場錄取誰的可能性了。
  所以方應物知道,接下來一年。要認真讀書和復習功課是必須的,容不得偷懶和輕忽。
  不過讀書是個長期的事,眼下當務之急還有幾件事要辦的。一是要盡早去拜訪商相公,無論于情于理都宜早不宜遲。
  二是去縣學報到,順便見見教諭——也不知道教諭換人了沒有。想他自從考中秀才成為縣學生員后,就沒在縣學上過幾天學,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所以要回縣學讀書。哪怕做做樣子也要去一去,不然作為一等廩生若丟了解額,那就太傻眼了。
  要知道,淳安縣秀才有百十個,但能參加鄉試的名額只有三十個,謂之解額。這還是商相公當首輔爭來的福利。不然就憑淳安這山區小縣的人口數目,能給二十個名額就不錯了。
  不知不覺,方應物在深林小亭中坐了一下午,眼看日頭西斜,這才伸個懶腰。起身回家用晚膳去。
  又休息了兩日,方應物便出了花溪。去縣南芝山拜訪商相公。先轉道縣城南門外,然后從這里渡過青溪,其后繼續南行。
  當他遠遠望到村落門口的三元及第牌坊時,沒有繼續向村子里走,而是轉向朝著另一邊山嶺上而去。
  前文提到過,商相公晚年娛情開了個倦居書院,專供族中子弟讀書。而這書院是建在村邊山嶺上的,為的就是遠離喧囂人群,可以安靜讀書。所以進村就是走冤枉路,知道狀況的都像方應物這般直接去山上。
  等他到了倦居書院大門處,遍聽見從里面書堂上傳來瑯瑯讀書聲音。方應物又來到書堂門口,朝里面看了看,卻見帶著生童讀書的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先生。
  這很令方應物驚訝,他方才一直以為是商相公在書堂里帶著生童們讀書,卻沒料到另有其人。
  這書院是商相公為了打發晚年時光而建,怎么會有別人跑來教書?而且此人看起來十分陌生,不知是從哪冒出來的。
  方應物正在琢磨時,那先生也瞥見門口有外來訪客,便放下手里書本,走出來拱拱手道:“這位朋友,有何貴干?”
  方應物還禮道:“在下花溪方應物也,有幸入得商相公門墻內聆聽教誨。今次外出游學歸鄉,前來拜見商相公。”
  不知為何,聽見方應物自報來歷后,那先生臉色忽的冷淡下來,“商公眼下不在書院中,這位朋友你請回罷。”
  方應物連忙問道:“商相公去了何處?何時歸來?”但那先生閉口不答,轉身回到書堂中,繼續教導起一干生童,只是不在理睬方應物。
  方應物心下納悶,此人明顯是對自己有怨氣,可是他打破腦子也想不出自己曾經得罪過此人。
  或許是自己得罪過的人里,有和他沾親帶故的罷,方應物心里只能如此解釋道。但是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具體緣故。
  既然商相公不在,方應物也只得回轉。他剛走到大門處,迎頭撞見一名姓盧的老仆。
  當初方應物在倦居書院慘遭題海戰術折磨的那段時間里,這名盧姓老仆負責給他送飯,彼此也算熟識了。
  所以盧老頭見了方應物,主動招呼幾句,然后又道:“小相公是來尋我家老爺的?此時他人在山下溪水那里。”
  聞言方應物更覺得書堂里那位教書先生可惡,如此簡單一個去向也不肯說,卻險些害的自己白跑一趟。即便是有什么怨氣,但這心胸未免也太窄了。
  想至此,方應物忍不住指了指書堂,問道:“這位新來的先生是何方人也?”
  盧老頭聞言失笑,“他是程先生,可不是新來的。若論起先后,小相公你才是新來的。”
  方應物不解,盧老頭進一步解釋道:“這位程先生,乃是我家老爺上次罷官回鄉時所收的弟子。只是去年程先生離鄉去了福建游歷,所以小相公你沒有見到過他。”
  商相公上次罷官回鄉的時候?那得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罷......方應物知道,當初土木堡之變后的郕王當國時期,商相公正式入閣。然后到了景泰八年,英宗睿皇帝發動奪門之變,復辟皇位。這時候。商相公受奸邪排斥,被罷官回鄉為民,時間長達十年之久,直到本朝成化三年才復起。
  看來這位程先生就是商相公那次被罷官回鄉時,所收的學生了,難怪盧老頭說與程先生相比,自己才是新來的。
  盧老頭又想起什么道:“當時我家老爺本以為程先生是生平最后一個弟子,此后專心仕途不會再有閑心收徒。但是我縣人才輩出,沒想到后面還有小相公你。”
  方應物暗暗嘆口氣,這位程先生與商相公的師生關系看起來更地道,更正統一些。以至于可以在商相公不在時,代替商相公教導族中子弟。
  不像自己,純粹厚著臉皮主動硬貼上去的,只是商相公愛惜家鄉人才,又兼為人大度,所以半推半就的默認了不表示反對而已。所謂的學習,也只在倦居書院埋頭做了十天八股文。
  相對比之下,自己這學生當的真是有點野,是不是也該走一走形式?
  除此之外,忽然方應物隱隱有所醒悟,反復念叨“本以為程先生是最后一個弟子”這句。莫非這程先生因為自己搶了“關門弟子”的名頭而不滿?按照傳統觀念,關門弟子確實是特殊的一個......
  告別盧老頭,方應物下了山嶺,在山腳下溪邊尋找起商相公。
  他看到了引溪水灌溉農田的農夫,看到了在溪水里打漁的漁夫,看到了砍木為柴的樵夫,看到了溪邊垂釣的閑人,耳中時而有漁歌,時而有號子......
  種種情景宛如畫中,好一派山溪眾生圖,但方應物舉目四望,在附近沒有發現商相公蹤跡。
  方應物暗暗奇怪,盧老頭應當不會騙他,難道商相公回了村中?正當他在溪邊徘徊時,忽然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方應物!你這是去哪里?”
  這聲音極其耳熟,方應物順著聲音看去,眼皮底下有位穩坐溪岸垂釣的釣客。只是這釣客背對著他,又帶著大遮陽斗笠,導致完全看不清真容。
  方應物繞了半個圈子,伸長脖子仔細看了看,登時站立不穩,險些一頭栽進溪水里。
  這位斗笠覆頂、布衣芒鞋的垂釣老叟,不是商相公又是誰?此時的商相公樸素如斯,哪有半點宰相威容?他找來找去,就沒想到眼皮子底下的這位釣客就是商相公真身。
  方應物連忙上前大禮相見,“老師真是返璞歸真,神光內斂,修為精進了!讓學生有眼如盲,對面相逢不相識。”
  “胡扯,老夫又不修仙。”商相公笑罵道,“去年回鄉時,你作詩道:綠蓑煙雨溪邊客,白發文章閣下臣。這容不得老夫不學一學溪邊垂釣了,不然豈不是沽名釣譽之輩。”
  方應物便曉得商相公心情不錯,看來歸居田園也能讓這位老人十分悠然愉悅。
  如果說方應物之前也拿不準商相公究竟有沒有復起之心,但在此時他終于可以確定,商相公真打算就此養老了,萬安萬首輔的擔心都是多余的。除非商相公是登峰造極的偽君子,連他的眼睛都能欺騙過去。
  方應物暗暗贊嘆一聲,入世為宰相,出世當釣叟,不愧是文人里的標桿人物、模范人物。(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PS:這是補昨天的。昨天一直看材料,琢磨下面怎么寫,結果遲遲不能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