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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205 盛名之下

不只陸辰,走在前面的寧良也聽到了方應物的話,忍不住回過頭看了幾眼。如果這突然殺到的欽差真是王恕,難道這一切也早在方應物預料之中嗎?那樣的話,這直覺也太恐怖了。
  其實寧老大人猜錯了,這不是預料,方應物不是神仙,怎么可能預測得到這些?這一切就是方應物的最大布局,時間甚至比檢舉兩個布政使還早。
  一直走到大堂外,眾人停住腳步等候巡撫的傳喚。此時陸辰突然悟到了什么,猛然轉頭對方應物道:“李太監助了你一臂之力?”
  陸辰也不是沒與鎮守太監李義互相利用式的合作過,所以能很快的想到李公公身上也不足為奇,否則他想不出杭州城里還有誰能幫方應物心想事成。
  方應物笑而不語,沒有答話。早在檢舉之前,他就秘密拜訪過鎮守太監李義,并與李公公打成了一筆交易,不然他怎么會看似草率魯莽的掀起這次官場巨浪?
  在這筆交易里,方應物要幫助李公公與太監行業四大巨頭之一汪芷牽線,幫助李公公布局好東南西北的鹽、絲綢、米糧生意。
  而李公公也有付出,就是要手里的利用奏事權力,去當方應物的喉舌,有傾向性的上奏事情,并且提議重設巡撫,并薦舉王恕為巡撫兼辦案欽差。
  為何李太監上奏的效果如此明顯?或者說方應物相信一定有效果?首先,李義的奏折是搶在按察使司之前的,方應物剛剛檢舉并張貼過大字報,這邊奏疏就已經發送出去,比按察使那邊甚至早了七八天,很有先入為主的功效。
  其次。在天子心目中,貌似不涉及其中利益糾紛的太監奏疏比官奏疏更可信,至少客觀性、獨立性比盤根錯節的官強多了。
  正因為方應物有了這個底氣,這才敢在杭州城官場上掀起反腐巨浪,直接要把寧良這個豬隊友清理門戶。
  而且還不能讓陸大人這個不可靠、不可信、可能是萬安拉攏對象的小人漁翁得利,趁機謀奪去左布政使官職。
  從之前陸辰對商相公故舊同年寧良的態度看,陸辰至少不是傾向于商相公的人,有殺錯沒放過。
  在這件事情中,方應物只是需要注意的是。出了事后注意躲避一下風頭,注意自身安全而已。
  卻說在大堂階下,方應物的表情落在陸大人眼里,無異于是默認了。但更多的問題冒上他的心頭,若真是李公公。這個無利不起早的太監為什么要幫方應物?
  其實這個道理說簡單也簡單,因為方應物開出的兩個條件對李公公而言都是至關重要的,也是極有吸引力的,讓李公公無法拒絕。
  一個條件是可以使得李公公搭上太監圈內最頂級的的人脈,另一個可以使李公公賺到錢財貢奉給天子,以此獲取圣心。所以方應物不信李公公不會動心。
  而這兩個讓李公公徹底動心的條件,在杭州城除了他方應物外。沒人辦得到。年老糊涂還有點虛偽的寧良不能,陰沉多謀但不善營生的陸辰也不能。
  只有方應物具備打通西北商路的人脈關系,只有方應物這個救命恩人可以給汪直寫信牽線,所以李公公想要獲得這些利益。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幫助方應物,而不是相對更熟悉一些的陸辰。
  大堂里面正在進行審案前的準備工作,大堂外面雖然不少人在等候。但卻靜悄悄的沒有人說話。
  不過場面安靜并不意味著心里安靜,陸辰問過方應物幾句后。就閉口不言,想著自己的心事。他已經感到情況極其不妙了,可是饒是平常計謀百出,此時也無法可想。
  因為形勢根不由他所掌控,在一股不可阻擋的大勢面前,陰謀詭計沒有什么作用,一力降十會。
  他暗暗嘆道,今次最大的錯誤就是先把方應物當成一個普通少年對待,妄想吹捧拉攏幾句就為他所利用;后來又把方應物當成一個少年對待,敢一口去檢舉兩個布政使的少年不是是什么?
  但陸大人實在沒想到方應物最終卻是個藝少年,很會耍花腔的藝少年。
  在另一邊,寧良寧大人的心中也掀起了波瀾,劇烈程度不亞于陸大人。不過他想的更多是新巡撫問題,他不太明白為什么是以剛正出名的王恕來當巡撫。
  做了虧心事,就怕鬼敲門,寧老大人自然害怕由王恕這樣的大臣審案。口中不由自主的低聲念道:“怎么會是王恕?”
  扶著父親站立的寧衙內知道巡撫是王恕后,也有些絕望,如此負有盛名的剛直大臣主審此案,他們父子能得到從輕發落么?要知道,王恕向來眼中不揉沙子,叫起真來從不給別人面子。
  此時聽到身邊父親念叨,寧衙內也忍不住問道:“為何會是王恕?”方應物聞言轉過頭來,反問道:“為何不能是王公?”
  陸辰輕蔑的看了寧家父子幾眼,問的真是屁話,到這時候還看不明白為什么是王恕來當巡撫兼辦案欽差么?
  在朝廷眼里,浙江省出現這等布政使貪贓、內訌,甚至還導致海塘潰堤、刁民鬧衙的亂象,那么非要調用風力強勁的大臣鎮壓不可。這也是向來的慣例,昔年韓雍、項忠等名臣都是如此出頭的。
  所以名望卓著的王恕當然是一個極佳人選,身很有幾個優勢,被李太監順著方應物意思舉薦并不奇怪,連和太監不對付的官員也對李太監的舉薦挑不出毛病來。
  打鐵就靠自身硬,如今天下沒什么名氣上比王恕更大的正直大臣了,正所謂“唯有一王恕”,尤其是還肯窩在地方的名臣。只要不把王恕放回京師,無論扔到哪里,天子是不在意的。
  何況王恕還有一個最大的優勢,他如今駐在蘇州府。距離杭州府并不遠,快馬加鞭緊急趕路時幾日就可以趕到。而且吳越同在江南,民情也多有近似之處,所以可以很快上手,不需要適應期。
  綜上所述,在浙江最高級別的兩個大員出了問題,情況不穩急需巡撫的情況下,沒有比王恕更合適的應急人選。
  陸大人雖然不懂李太監為什么會幫方應物,但他卻能猜得出王恕為什么如此順利就被任命。
  其實方應物代筆的奏疏中原話為“多年不設巡撫。又有布政使司辜負圣恩,如今事務繁雜、百廢待興,非王恕不可治理也”。
  這句看在天子眼中自然有他的腦補——就是叫王恕去做這麻煩事,可以分散其精力,讓自家耳根子可以清凈一下。杭州比蘇州可是遠上好幾百里地
  “上堂!”衙役一聲高喝,打斷了眾人的心事,看來里面已經準備好了。
  堂外眾人各有各的反應,方應物拍了拍身上塵土,語氣輕松的主動招呼道:“諸公走罷!”
  在此案中,方應物問心無愧,不需要在審理時走歪門邪道。只求一個公正即可,而之前負責審問的按察使朱大人似乎給不了公正。但他相信以王恕的正直,足以做到公正兩字,只要有公正就是對他有利的。
  此后方應物率先拾階而上。率先進入了暫時借給巡撫使用的按察使司大堂——杭州城里有巡撫都察院,位于錢塘門內里,但幾年沒人用過了。同時王恕又來的十分急迫,所以巡撫都察院那邊沒來得及灑掃。故而只能借用按察使司大堂了。
  聽到上堂,寧良的心臟劇烈的抖動了幾下。人的名樹的影,他實在沒有信心從王恕手底下闖過去。
  自己有從二品大員身份,或許不會遭遇什么。但是自己的兒子、藩庫大使、自己長隨等人,只要王恕想審,幾十大板子打下去,有什么招供不出來的?
  如今他面臨的不僅僅是貪贓名聲,很可能是徹底身敗名裂想到這里,寧老大人追悔莫及。若是當初老老實實認罪罰贓,那么處境就不會像今天這般尷尬了。
  那時他真是鬼迷心竅,輕信了陸辰的鬼話妄想通過反咬一口商相公來討得首輔萬安的歡心,并打算以此來趁機減罪。可惜這一手好算盤,如今完全派不上用場了,王恕做事是不會看萬安面子的。
  陸大人皺眉瞥了幾眼寧良,到現在為止,他幾經沉思仍然沒有想出什么應對辦法,那么就只好執行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上了堂后,要先亮出自己珍藏多時的寧良父子貪贓罪證,同時檢舉寧良為了減輕罪責妄圖攀誣商相公。而他自己,則是陷于同僚之義一直默許寧良所作所為,導致虧了大節,釀成嚴重后果,為此理當受罰。
  陸大人深深嘆口氣,不是他人品低下、翻臉無情,如今巡撫在明、鎮守太監在暗,全是主觀或者客觀上傾向于方應物的。自己區區一個閑職右布政使憑什么去對抗?
  與大勢相對是最不明智的,大丈夫當斷則斷,否則必然會向寧良那般欲錯欲多,最后反而要加重罪責。此次能全身而退、小有處分就不錯了,左布政使是更不要想了。
  回想起來,更可笑的是在一刻鐘之前還自認勝券在握,原來真實情況卻是從十來日前就入了方應物的局。自那以后,無論自己與寧良怎么行動,那都是無足輕重了,結局都已經注定了,沒有多線性的開放式結局。
  天下怎么會有這樣敢想敢做的少年人!陸大人很有種“天亡我也,非戰之罪”的感觸。
  PS:好像有個bug,作為王恕便宜外祖父,能直接審理方應物檢舉的案子么?不過都寫出來了,沒法修改,大家可以無視之!另,明天放假,諸君享受假日的同時,不要忘了吾輩這些苦逼的碼字工作者,節假日一樣是要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