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官》 最新章節: 第一章我不是來種地的(11-20)      第二章坑兒子的爹(11-20)      第三章寄人籬下(11-20)     

大明官191 一鍋端

送走王家仆役,方應物想來想去,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有道理。那右布政使陸辰的真實目標在自己這里,王家的事情只是個媒介罷了,但自己又有什么值得他惦記的?
  如果有了確定的方向,很多事情都可以迅速得到解釋。方應物很快便又想到,自己擁有商相公學生這個身份,這大概就是陸辰目的之所在。
  陸辰計劃利用一些小手段趕寧老大人致仕下臺,好讓自己順利接替左布政使職位。但是寧老大人又是商相公昔年在朝時一力扶持的,陸辰不愿與威望很高、尚有可能復職的本地大佬商相公撕破臉,因此想通過他方應物來緩和一下關系?
  不得不說,方應物雖然與這陸辰陸布政使到目前為止素未謀面,但方應物通過兩件事已經摸出了這位陸大人的一些秉性這必然是個很陰沉的人,也必然是個喜歡操弄權術手腕的人
  第一件事,布政使司寧老大人主導的海塘工程太急切導致徭役繁重,地方民眾極其不滿,陸大人便暗中指使民眾到布政使司衙門鬧衙。
  以上還不算什么,誰也能做出這種事。但鬧完后沒在布政使司出亂子,卻偏偏與織造局起沖突,燒了織造局的運絲車,就比較陰險了。
  這陰就陰在把火燒到了鎮守太監這里,事情便完全不受布政使司掌控了,寧老大人想平息事態也有心無力。
  而且最關鍵的是,如果民眾僅僅鬧了布政使司,以今上的淡漠、不負責任的心態不會有太多想法反正都是你們文官衙門的亂子。
  但是布政使司惹出的鬧事民眾燒了直屬大內的織造局的車。再經過鎮守太監添油加醋的稟報,那感到私產被侵犯的天子肯定會對寧老大人不滿。
  從頭到尾這位右布政使陸大人沒有露面。也沒有說過一句話,但卻達到了最佳效果。同時也不會讓士林覺得是陸大人爭權奪利、攻訐上司。一切都是鎮守太監李義的錯,而陸大人名聲不會有絲毫損失。
  第二件事就是王家這件事,如果不是鎮守太監李公公在汪直名頭的震懾下失了口風,他方應物還真確定不了是陸大人搗鬼,這根本就是讓人意想不到的。
  可以想象一下,假設王家面對織造局刁難一籌莫展,而他方應物作為關系比較近的鄉親也沒有太好辦法,畢竟太監體系和士人體系是兩回事。
  在這個時候,陸大人出面主動示好。并幫忙化解了織造局的刁難,那么他方應物怎么也得念幾分情。這種先坑人再拉一把的手段,也確實真是很陰了。
  再說如果陸大人想直接請他,那么他必然是避而不見的,但陸府通過王家的事邀請,那就不好推辭了。
  不過之前沒人想得到,他方應物能直接見得到鎮守太監,陸大人也是絕對想不到的,更想不到方應物能陰錯陽差的猜出八成真相。
  閑話不提。本來方應物對明晚這場宴請沒有什么興趣,畢竟他與左布政使寧老大人之間的關系在天然上比較密切,當前又是本省zuoyou兩位布政使之間關系緊張的時候,自己貿然與陸家的人在一起吃吃喝喝。說不定就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事情。
  而且,看透了陸大人的不擇手段的陰譎秉性后,方應物頗有種敬而遠之的想法。實在不愛與這類人打交道。
  反正無論自己去與不去,他們也會自動對王家賣好。并幫著王家渡過難關罷,最后這面子還是要落到自己頭上來。到時候見招拆招好了。
  暮春夜晚,華燈初上,杭州城北關夜市開張,人流一如白日,連續多路過此地的外地客人也慕名前來湊熱鬧。
  矗立于距離運河碼頭不遠處的得意樓算是北關一帶小有名氣的酒家,名字大概取自“人生得意須盡歡”之意。
  淳安商人王德不是第一次來得意樓,兩年來在這里應酬的次數少說也有七八次了,但這次是真很激動,因為他馬上要與布政使陸府談生意。
  雖然他不是很明白陸府為什么會主動找到自己,從自己這里采購絲綢,但王德覺得自己經營兩年,在北關一帶也闖出了一點名氣,引得客人上門并不奇怪。
  堂堂的從二品大員嫁女,陪嫁和鋪張絕對不會少的,說不定要一口氣購買上百匹綢緞絹紗,算是一筆不算小的買賣。
  但更讓王德激動的原因是,這將是最好的示范,而且是極其難得的一次示范。連堂堂的布政使家里都用他王德的絲綢,傳了出去極其增光添彩,這其中蘊含的廣告效益不可小覷。
  好消息,絕對是好消息,更是近期連連不順心以來罕有的好消息!自從王德到杭州經商以來,這算是遇到的最好的發展機會之一了。
  按說是陸府管事下了帖子邀請王德,陸府管事應當早到,而王德晚到片刻也可以。但王大員外不這么想,他生怕怠慢了客戶,所以早早就來到了得意樓,守候在大門口處等待。
  在興奮和忐忑中,王德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好不容易看到有打著陸府燈籠引道的仆役出現。
  王德連忙迎接上去,對著燈籠后面的人深深作了一揖,高聲道:“當面的莫非是唐過唐管事么!”
  燈籠后閃出兩個人,一個是中年文士打扮,沒有說話;而另一個三十余歲的精干男子微微還了一禮道:“正是在下,閣下是王員外?”
  面對可能為自己帶來豐厚利潤的大客戶,王德姿態放的很低,連聲道:“正是,正是,有失遠迎!里面請!”
  唐管事沒有挪步,卻對旁邊的中年文士道:“張先生,走罷?”那被稱為張先生的左顧右盼片刻,皺眉道:“怎的不見方朋友?”
  唐管事立刻側頭詢問王德,“方應物方朋友何在?在下送帖子可是寫明了,委托王員外邀請方朋友一起到此?”
  王德愣了愣,說實在的,他方才始終滿腦門自己的生意,沒去想方應物。所以方應物到沒到,他都不在意,若不是對方提起,他自己都已經忘了還曾經請過方應物。
  唐管事和張先生看王德這表情,也知道方應物必然沒到場,張先生對唐管事道:“若方朋友不到,今晚就沒必要浪費時間了。”
  王德聽得分明,敢情這位說話很有分量的張先生就是奔著方應物來的,見不到方應物就要走人。他之前并沒有多想,只道都是讀書人圈子的事情,但從眼前這情況來看,不那么簡單。
  難道方應物就如此重要,自己出來談個生意也離不得他?怎么和鬼上身似的!最要命的是,對面這兩個見不到方應物就想走?那他的機會可怎么辦?
  王員外能經營的風生水起,也是有幾分應變能力。他猛然擦了擦汗,插嘴道:“昨日已經打發了人去請了,在下也不知為何不來。
  兩位不如先入內一坐,在下這就再打發人去請。zuoyou他住的地方距離不遠,來回快捷得很,這時候再請過來也不晚!”
  唐管事也勸那很不好說話的張先生道:“如此也好,既然到了這里,總不能白跑一趟。”
  于是三人便進了得意樓,徑自上了二層,早準備好了一間清凈雅閣。王德待唐、張兩人坐定了,便熱情的說:“兩位先喝茶,在下這就吩咐下人去叫方應物過來,管保兩位今晚能見到人。”
  “快去罷!”張先生揮了揮手,王德便出去找自己的仆役吩咐事情了。
  目送王德出去后,張先生低聲對唐管事道:“東翁交待過,少年人即便再老成,也多多少少有幾分虛榮和炫耀心理,這是不可避免的,特別是喜歡在女色、親友面前的顯擺。
  一會兒若那方應物真來了,你我把他的臉面給足了,讓他在鄉親面前大大長一次臉面,這交情也就水到渠成了。此后我再與他密談,總該能如東翁所愿。”
  唐管事點頭稱是,又道:“只有我們幾個還不夠,須得請些陪酒女子過來,少年人在美色面前,鮮有能沉穩得住的。在女色面前抬舉他,事半功倍。”
  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兩人便閉口不言了。門簾閃動,王德走了進來,陪著笑道:“已經打發人去了,兩位但請安坐。”
  卻說方應物在旅舍里無聊,正意欲出門尋覓地方用晚膳,剛走到大門處,卻被人拉住了袖子。回頭看去,原來是曾經昨日見過的王家仆役。
  “方相公!方小爺爺!昨日小的不是稟報過了么,今晚得意樓那邊請你過去,你怎的爽約了?這可讓小的難做人!”
  方應物理直氣壯的說;“我說我知道了,又沒答應!”
  那仆役急的滿頭大汗,拉著方應物不肯放,哀求道:“不要和小的耍這文字游戲了,你若不去,板子全落在小的身上。
  而且我家老爺說了,方相公如果不去,就再讓大小姐出來請。方相公忍心讓大小姐這嬌滴滴的小娘子晚上出門夜行么!”
  王德什么時候學會這招了?方應物撇撇嘴,去就去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已。他拍了拍王家仆役,“松手,帶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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