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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188 怒氣沖沖的拜訪

聽到這些消息,方應物哪里還有心思吃喝,起身出了人流稠密的酒樓,仿佛害怕別人指指點點似的。
  他自認雖然距離正人君子這個標準差一點,但是起碼還夠得上是好人,在親朋眼里也算得上是好人。也正因為如此,所以聽到傳言,心里不禁有些不安和惴惴。
  若是真小人遇到這等情況,大概是毫不在意的,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方應物也想到了這點,腦子中忽的冒出股邪念——即便自己真在這里公然欺男霸女了,又有誰會真正治罪自己?
  世間哪有那么多膽大包天的知縣,也沒有那么多閑得蛋疼的知府,布政、按察估計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是十五世紀,不是二十一世紀。
  想到這里,方應物忽然口干舌燥,仿佛眼前擺了一個潘多拉魔盒,受到了無窮的誘惑。
  但幾個瞬間后,方應物強壓下了念頭,內心轉而清明過來,連忙下意識念叨幾句圣教咒語:“克己復禮,克己復禮.......”
  第一步把持不住,所面臨的就是不停墮落的無底深淵了,那些奸邪小人誰不是這樣一步步喪失底線的?
  明日去王家問清怎么回事,然后再做計較罷,方應物盤算道。
  但目前這狀況,顯然是王家的人更耐不住。回到旅舍,方應物卻在前門廳遇到王魁和王小娘子兩人。
  王小娘子正坐著發怔,猛然看到方應物,立刻迎上前去,半是詢問半是質疑的問道:“秋哥兒!你不是你做下的罷?”
  方應物不想在這里談,東張西望看了看,指著后院屋子道:“進屋說。進屋說。”
  “你先回答是不是你?”王小娘子盯著方應物道。只要方應物回答一個“是”,她立刻扭頭就走,決不再留戀半分。
  王魁站在后面閉口不言,只看著王小娘子抓住方應物問來問去。有些話與方應物有小曖昧的王大小姐可以問,但他不便去問,所以干脆就讓他這侄女出面去說了。
  其實王小娘子這表現已經有點失禮了,但方應物不會與她計較,也計較不起來。
  “你們還是先告訴我怎么回事罷!”方應物沒好氣的答道,向后院走去。王小娘子和王魁對視一眼。連忙快步跟上。
  “說罷,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應物坐定了問道。
  這次該著王魁張口了,將王家絲織工場那邊狀況告訴了方應物。
  “首先說明,這與我無關!”方應物干脆利落的說。
  王魁又要說什么,方應物揮手阻止他說話。繼續道:“但我也不會坐視不理,待我明日去拜訪鎮守太監。”
  王魁疑色更重,“那李太監真會見你么?”
  “應該會罷。”方應物腦子中冒出了汪芷的影像。若搬出汪芷的名號詐唬一番,應該有點用處......
  太監這個群體特別是當到了一省鎮守之高位的太監,是可以不鳥文官士大夫的,更別說方應物這個目前只能算預備二代的。
  但太監內部的權勢程度也是有高下之分的,明白人都知道。當前有四個最不能得罪的太監,也就是位于金字塔最頂端的四個。
  這四個太監分別是天子的頭號打手汪直、天子的生活助理梁芳、司禮監掌印太監懷恩、天子的大秘書覃昌,排名不分先后。
  除此之外的太監全是嘍啰階層,只不過是大嘍啰還是小嘍啰的區別。連東廠提督尚銘也不例外。
  鎮守中官雖然是可以比擬為巡撫的高級太監,但面對四大太監估計也是不敢稍有觸犯。要知道,太監內部修理人比文官內斗更殘酷,真會丟掉命的。
  這時候。王魁與王瑜面面相覷,面上神色疑云重重的。叫方應物莫名其妙。自己已經夠客氣了,他們還想怎樣?
  王小娘子心虛的瞅了方應物一眼,低頭小聲道:“奴家父親說過,如果秋哥兒你一口答應幫忙轉圜,并親自去找鎮守太監......”
  “那又如何?”
  “那更說明一開始你們就是勾結好了,這時候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而已。”
  方應物被噎的不輕,氣極反笑道:“那我不管了!”
  王小娘子更心虛的看著地面,又小聲說:“奴家父親還說,如果秋哥兒置之不理,那說明就是你蓄意謀劃,狠了心要侵吞王家家財。”
  方應物大怒,“啪”的拍案而起,“我不把你父親修理一番,我就不姓方了!你們不要攔著我!”
  王小娘子也覺得自家父親理虧,想為父親辯解也無從說起,只能無言以對。
  王魁苦笑一番,自己這族兄,真是被豬油懵了心。一次又一次示好結交的機會,一次又一次的被放過......放過也就罷了,還把對方氣到。
  他又瞥了瞥侄女,如果不是這族兄有個和方應物關系曖昧的美麗女兒,只怕早被方應物拍成肉餅了。
  王魁嘆口氣,勸道:“息怒息怒,德兄確實多有不是。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眼下煩請你看在同鄉面子上伸手相助。”
  方應物想了想,又見王魁和王小娘子都還算明白事理,以后說不定還要委托王魁當自己的代理人。他便從懷中掏出小布包,拍在桌子上,打開后給王魁看,“你能認得出這是什么嗎?”
  王魁不明白方應物想作甚,低頭去看。王小娘子也好奇的湊過來,不過她什么也看不出來。
  “一千鹽引!?”王魁倒吸一口涼氣,他大概認出這是什么東西了。
  這一張紙,幾乎相當于他和王德兩人的全部身家了,就這樣輕飄飄的擺在桌上......
  關鍵是,鹽業利潤豐厚誰不想做,但也是出了名的難做。能想法子從邊軍那里摳出這種票據的,都是能人啊,他才不相信方應物真會變出千兒八百石糧食輸送到邊鎮。
  “你們說,我用得著貪圖你們王家的家產嗎!”方應物像個暴發戶一樣叫道。
  王魁失神的搖搖頭,現在他是真相信織造局修理王家的事情真與方應物無關了,因為方應物完全沒有作案動機。
  王小娘子大概也明白了,呆呆的囁喏道:“他們織造局為什么找上我們家呢?”
  方應物冷笑道:“這世道狼吃羊,需要問理由嗎?鑒于你父親的愚蠢,已經失去了第二次機會,以后就不要怪我不講究同鄉臉面了,但這和你們無關!”
  王小娘子打了個冷戰,“奴家就怕聽這種話兒。”忽然她的心情有點失落,連家產都不如方應物了......
  方應物冷眼旁觀,知道自己目的達到了。連王魁和王小娘子兩個親人都覺得王德不妥當,自己就占住理了,有理走遍天下。
  (未完待續)